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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旷古情词,滔滔如湘水,永远映照着开慧美丽的影子。毛泽东的这首《蝶恋花·答李淑一》,是诗人对离开他已二十七年长眠于厚土的骄杨,内心永揣的圣土。这位号霞、字云锦的女子,可谓天下奇绝的女神,让人仰慕,让人对她存信,虽死犹生,仍然美丽地活着,而愿不远千里去看一看她。 清晨,从韶山出来,一路细雨绵绵。车在京珠高速的茫茫雨雾中穿行飞驰,近中午,到达板仓。 板仓故居,是一幢土木结构的南方典型四合院,座落在飘峰山下。伫立故居门前,极目远眺,绿野平川,阡陌纵横,视野开阔,钟灵毓秀。走进有些幽暗的前屋,来到杨开慧烈士居住过的房间,但见一件件泛着岁月陈旧光泽的物品,默默地陈列在那里。床上叠放的细花棉被,放有小梳妆奁和小镜子的桌子,一盏黑旧的小煤油灯,令人顿生时光倒流之感。后屋,紧挨着故居的后山。山上,树木葱郁,翠竹婆娑。飘飘洒洒的雨丝,从树桠间竹叶上,轻轻滑落,掉在积满落叶的山上。屋檐瓦沟里的雨水,如断线的珠玉,巴嗒巴嗒地濡湿着屋脚的泥土。偌大的板仓故居,在屋外林间雨滴织成的天籁里,是那样寂静,那样寥落。 走出故居,前往烈士陵园。雨渐渐大起来,寂静的山路上,松针厚厚地履盖着,雨水顺着山坡从枯黄的松叶间往外渗透。伫立烈士墓前,一巨幅黑色大理石,镌金镂刻毛泽东手书“我失骄杨君失柳……”诗词,汉白玉雕像,洁白无瑕。正面望去,烈士一袭三十年代的裙装,昂首前方,无限深远;侧面凝视,烈士手握书卷,围巾随风向后飘飞。 来到烈士纪念馆,雨骤然倾盆而下,密匝匝的雨脚,溅起阵阵白色雨雾,在地上翻卷,整个纪念馆淹没在哗哗的大雨声中。天色暗极了,馆内陈设需灯光照明方看得清楚。在为数不多的图片中,一幅题为《战友》的油画,引人注目。画面上,年轻的开慧与毛泽东并肩携手而行于湘江之畔。风骤起,云滚涌。夹在开慧怀中的《湘江评论》和毛泽东手中的油纸雨伞,为这幅画面烘托出强烈的时代背景。馆内,一约四平米的房间,开着小铁窗口,从窗口望去,有一尊铜像,是杨开慧烈士和她八岁的儿子毛岸英。烈士当年被捕时,曾在此关押过。青铜雕像的开慧烈士坐着,望向窗外,双目忧郁而刚强。小岸英一双小手巴着母亲的双膝,仰头向着母亲的脸,双目含泪。 故居、陵园、纪念馆,无一不令人泪湿眼眶。历经七十多年的弥久岁月,令人心潮永远起伏的板仓女子,总是被她的乡亲们亲切地称为开慧。是的,杨开慧烈士,她并没有离开我们,她依然是世间美丽的霞姑娘。每当明月夜,她会静静地、静静地走来。叫她一声“开慧”多好!她的名字里,泪飞如雨地凝聚着刚强女神和理想女神。 据板仓的乡亲们讲,开慧女士在浏阳门外识字岭英勇就义后,头被砍下来,悬于长沙城门示众。临刑时,残酷的敌人灭绝人性地向开慧连开七枪,捆绑在她身上的绳索都因极度的痛苦而被挣断。被捕期间,国民党长沙警备司令部司令何键,指使国民党打手对开慧用尽酷刑。死去活来的开慧,始终没有让敌人得到半点东西,只有斩钉截铁地怒斥:“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什么都不知道。”敌人软硬兼施,严刑逼供不成,就极尽利诱。何键传话:只要她在报纸上发表一则声明,从此与毛泽东脱离夫妻关系,就可以马上恢复自由。开慧严词拒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敌人又假惺惺地说:“你上有老母,下有三个年幼的孩子,你年纪轻轻的,要为自己将来着想。”开慧道:“说到死,本来,我并不惧怕,而且可以说是我喜欢的事。只有我的母亲和我的小孩呵,我有点可怜他们!”义薄云天的女子,最终毅然决然地从容就义,二十九岁的生命血染湘江 。何键下令处决开慧时,嚎哭的岸英抱着母亲的双腿,不让她赴刑场。这是人世间怎样的生离死别?!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曾心情沉重地对岸英、岸青说:“你们的妈妈是有小孩在身边时英勇牺牲的,很难得啊”。 滚滚湘江水,不尽呜咽;幽幽岳麓山,低首哀愁。杨门烈女忠魂,举世坚贞为刚强女神。 早年,其父杨昌济先生健在的时候,有名的长沙食品巨头“八香斋”曾托媒提亲,希望能为他正在北京大学读书的儿子娶到这位名教授的女儿。依照世俗的婚姻观念,这该是一段享有荣华富贵的美满姻缘。但少女时代就胸有大志的杨开慧,选择倾心相爱却身无分文的韶山冲农民儿子毛泽东。秀外慧中的她,从远见卓识的父亲那里,遥远地窥见到毛泽东,是“独立寒秋,湘江北去”中“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毛泽东,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里“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毛泽东。当井岗山革命根据地的艰苦卓绝,长征路上雪山草地的苍茫,陕北瓦窑堡长夜不灭的灯光,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的波澜壮阔,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师横渡长江的风雨苍黄和新生共和国辉煌灿烂的礼花,传奇而完整的创造出一个伟大的军事家、战略家、思想家、政治家及诗书大家时,开慧女士用她短暂的一生,证明了她非凡的眼力,那是人间一位奇女子寻求伟大理想的爱情眼力。当何键命令清乡团以“捉不到毛泽东,捉拿他的妻子也是一样的”,而将杨开慧逮捕,最后又以她是毛泽东妻子这一最主要原因而将她杀害时,杨开慧没有丝毫的贪生怕死和背弃理想。她宁可死,而拒绝与毛泽东脱离夫妻关系。小而言之,是对爱情的忠贞不二;大而言之,是对毛泽东及其领导的中国革命不二忠贞。这样的生死爱恋,早已超出芸芸众生的生死之恋。所谓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也不及这位板仓追梦女子的大我之爱。 如此用鲜血书写的杨门爱情神话,其实就是光芒四射的理想宣言。当识字岭刺破青天的枪声,印证了毛、杨浩气永存的志同道合,她身上那浓郁的理想女神气质,已然炉火纯青,举世无双。 雨,还在漫天倾洒。棉花坡烈士陵园,飘峰山下的板仓故居,湘风淳厚的开慧纪念馆,在静静地守望,守望着苍松翠柏簇拥中高贵典雅的女神雕像。天上,雨线纷飞;地上,雨滴潺流。如烟似雾,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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