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 年

何 萍

随着科技的发展，许多事情都在发生变化，回家乘车购票，购买年货，写信都可以通过网络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完成，这是以前的人难以想象的，可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也会失去通过努力获得的享受过程的乐趣。

除夕那夜，我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响着，祝福的短信潮涌般冲过来，爱人的情况也和我类似，那个晚上我们边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在间隙时间回着祝福的短信，而且我们发现一个现象，同一个祝福短信不但在我的手机里出现过几次，甚至在爱人手机上也反复出现了，爱人感叹：“这样的的仪式虽然节省了很多时间，不出门就可以把心意传递出去，可是总感觉缺少点什么？不看也罢，看看落款就行了，大同小异。”随着他的一声感叹，我不仅怀念起过去穿着新衣跟着父母亲走街串户拜年的日子，新年穿着一身新衣，连心情也是亮镗镗的，出门之前，母亲总是不忘交代我们一番，无非是看见大人要有礼貌，先称呼，后拜年，连祝福语也是事前就想好了的，而且对象不同祝福语也不同，比如看见老人说得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有关身体康健的话；见到年轻的叔叔阿姨就是心想事成，好梦成真之类的话；见到与父母亲同龄的大伯伯母就是家庭幸福，步步高升之类的话。总之花样百出，说得人流畅，听的人受用。这也是中国年文化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小孩子出门拜年多多少少都会得到大人给的红包，也就是所谓的压岁钱，这也是孩子们拜年所得的最大的收获，压岁压岁，越压越大，越压越吉利，中国的孩子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在压岁钱的“压迫”中幸福地茁壮成长起来的。出远门拜年是个很难忘的经历，记得有一年我和妹妹陪着父亲去赣南老家过年，大年初一开始就在各家亲戚家辗转，从初一一直吃到十五，因为是客家人，风俗礼仪与我们大不相同，父亲很早就背井离乡出外工作了，很少回故乡过年，我们都是在外地出生、成长，对于故乡那些习俗更是陌生，每到一家小坐，他们首先就是端上一套茶具，小小的茶托上摆放了七八只陶瓷的小杯，一壶温好的酒挨个地倒了过来，桌上摆满了一碟一碟小菜，都是自家卤好的猪肝、卤肉、卤蛋、香肠……这是用来下酒的小菜，起初我还以为那壶里倒的是茶水，狠狠地喝上一口，鼻腔里热辣辣的，才知道原来是自酿的酒水，听父亲说过年到客家人家做客是以酒代茶的，那些下酒菜也就是招待客人的点心。这样的招待方式是与平日客家人招待客人的方式有所不同的，只有到盛大的节日之际，才会采用以示隆重。客家人住的是围屋，拜年的时候站在围屋里的天井里看他们打麻糍稞是件有趣的事情，他们把头晚浸泡蒸熟的糯米，倒入石臼中，一人手执木锤往臼中打，另一个人蹲在臼边不断翻动臼中糯米饭，直到打得没有饭粒为止，打麻糍的是两个年轻的壮汉，他们边忙活计，一边就着打麻糍稞的动作发挥自己的想象不失时机地说着荤话，围观的年轻人也附和着，不时有阵阵的笑声传出，这样淳朴的民俗风情令外来的人兴味盎然。

如今，人们生活好起来了，许多事情的办理在现代科技的发展中省略了很多环节，甚至把任何过程浓缩为一个点，比如，以前写信给亲人，经过水路，陆路，有些还要飘洋过海，收信的人那种期盼与等待而产生的焦虑也是极其美丽而难忘的，如今只要一秒钟通过“依妹儿”瞬间就能完成，这不知道是现代文明的幸事还是一种悲哀。不过，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如今，你依然选择以往那种古老的生活方式，必然被人扣上一顶怀旧的帽子，说不定会被认为是一种现代生活方式中的行为艺术。